掌控欲 vs 掌控力

侯智薰(雷蒙)公開論述裡反覆出現一股未解的張力:一邊是想把所有變因握在手裡的「掌控欲」,一邊是承認多數事情不在自己手上、轉而追求的「掌控力」與鬆弛感。這股拉力貫穿他的工作觀、團隊經驗與創作哲學,並沒有一個終局式的答案,而是在不同情境裡反覆擺盪。雷蒙本人把後者稱為「自由、有掌控感的路」,而前者則常以焦慮、追趕、放不下心的形式出現。本條目梳理這股張力的兩端、它最常引爆的場景,以及雷蒙目前用來緩和它的幾個原則。

兩端:把事抓緊,還是把局看開

掌控欲的一端,源頭是雷蒙早年的生存處境。創業初期收入不穩,他形容自己只要有機會就全力衝刺、一天工作十二小時是低標(相關因應整理見 壓力策略)。這種「全力硬撐」的習慣讓他傾向把每件事的結果都納入自己的責任範圍,連交付出去的任務也放不下。

掌控力的一端,則是他從斯多葛哲學借來的判準:先分辨一件事在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不可控的就接受、不為它產生情緒(控制三分法詳見 斯多葛實踐)。在《無限賽局》讀書筆記裡,他把這種狀態描述成高手面對不確定時的樣子,並用了少數幾個正面詞之一:「他們往往是自信且鬆弛的狀態,放鬆但不忘記目標。」這句話可視為這條張力裡他嚮往的那一端。

引爆點一:團隊與「追蹤任務」

這股張力最具體的一次顯現,是 2023 年雷蒙短暫擴張團隊的經驗。在年終總結裡,他釐清自己的壓力源頭並非創作,也非與人共事,而是「追蹤任務」:交付出去卻未按時完成的事會讓他壓力很大,常忍不住自己動手做掉,但這又間接損害了對夥伴的信任,做完後反而心情更糟。他援引柴嘉尼效應解釋這種放不下,並把「練習擺脫交付出去但未完成的壓力、不去手賤動手處理」列為要持續改善的個性。這是掌控欲與掌控力的正面衝突:想交付(放手)與想抓緊(介入)在同一件事上互相拉扯。

引爆點二:成長數字與「質疑無限的增長」

第二個場景出現在商業目標上。雷蒙描述自己在一場老闆聚會中,當眾人輪流喊「業績成長三倍、五倍」時,他講出了「成長一倍就好」,當下有點尷尬,事後卻認為那是正確且更適合自己的目標。他把一人公司的原則概括為「質疑無限的增長」,並讓品牌標語停在「聰明工作」而非「努力工作」。在這裡,放棄對規模的掌控欲,被他重新定義成另一種掌控力——「在支出沒有太大變化的前提,維持代表保持彈性,就是種成功」。

引爆點三:流量、面具與失去自己

第三個場景關於創作。雷蒙觀察到不少創作者為了維持流量而戴上「專家」面具,久了「不只創作變成壓力,連對生活的掌控感都一點一滴消耗掉」,淪為「流量的奴隸」。他把對策稱為「慢錢」哲學,並在文章裡留下一句總結這條張力的話:「控制慾望和支出,也能慢慢走出一條自由、有掌控感的路。」此處的關鍵翻轉是:真正的掌控力不是抓住更多(流量、收入、外在標籤),而是節制自己的慾望,藉由「主動地不被誘惑」換取選擇權。

雷蒙緩和這股張力的方式

雷蒙並未宣稱解決了這股拉力,而是發展出幾個讓自己擺向「掌控力」一端的做法。其一是把焦點放回三層控制裡的可控與半可控(見 斯多葛實踐):不可控的事尋找替代方案,半可控的事當成學習,可控的事則標準化成自己的能力。其二是用「動態休息」與獨立成長領域當心理保險,避免自我價值被單一工作的起伏綁死(見 壓力策略)。其三是把工作與生活從對立改成整合(Work-Life Integration),他主張認真投入是「對生活抱著一種敬畏的態度」,而非把生活切成需要嚴格控管的時段。其四是接受「快一點不一定贏」,用長期主義替代對短期結果的掌控焦慮。

未解之處

這股張力之所以列為 tension 而非已定案的 philosophy,在於雷蒙自己的記述顯示它仍在反覆。同一篇年終總結既談「質疑無限的增長」的放鬆,也記下他因放不下任務而動手介入、心情變糟的循環;他形容自己「很容易迷失在自由放任的節奏裡」,又坦言追蹤任務的個性還沒練好。掌控欲與掌控力對雷蒙而言不是一次選邊就結束的問題,而是隨著事業規模、團隊狀態與當下心力,需要持續校準的擺盪。鬆弛感是他描述的方向,但不是他宣稱已抵達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