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望京:互聯網工作與被迫撤退的家
望京是北京東北方的一個區域,因聚集大量互聯網與科技公司而被稱作「北漂程式員」與互聯網從業者的聚居地。對侯智薰(雷蒙)而言,望京是 2019 年到 2020 年間他與妻子宋芷佑(柚子)在中國大陸工作與生活的核心場域,也是他職場停留階段最後一個「家」的所在。這段約一年的居住,原本被預期會延續三到五年,最終因 2020 年初疫情爆發而以遠端清空的方式中止。望京因此在雷蒙的個人史中,同時承載了高速互聯網職場的歷練與一個被迫提前結束的長期生活想像(整體脈絡見 北京時期-2019-2020)。
三次搬家與最後的家
雷蒙與柚子在北京前後搬了三次家。初到時人生地不熟,先以類似 Airbnb 的短租住處給自己七天時間找房;其後搬進一間類似玖樓的共享社區,雷蒙形容那是開放式一房零廳的格局,月租較高,但讓他們認識了管家與鄰居。第三次搬家是聽從同事建議,租下一間舊社區的兩房一廳,位於望京地鐵站步行約兩分鐘的位置,並兼職經營 Airbnb 以分攤房租。
2019 年 12 月初入住這間最後的家時,兩人是抱著「這次住進來就是三到五年」的預期在布置:挑書桌、買傢俱、選自己喜歡的顏色、一件件組裝起這個家。他們的設想是努力工作幾年後,能藉由 Airbnb 房東的身分認識來自各地的旅客,日後再去拜訪別人、環遊世界。這份「以為會久住」的期待,與隔年被迫清空的落差,構成望京在雷蒙書寫中最反覆出現的情緒記憶。
工作版圖:Keep 望京總部與共享辦公空間
望京也是雷蒙工作的所在。他在運動互聯網公司 Keep(健身 App)做產品運營,公司總部即位於望京。雷蒙曾記述自己入職不到一個月,便主動申請公司內部的分享會,向同仁介紹他在台灣與海外理解的社群經營方法論,與大陸社交媒體群聊運營的差異,當場吸引一百多人到場,連共同創辦人都出席;他三個月後拿到全部門績效評比第一的 S 級。柚子則在當地共享辦公空間品牌「優客工場」管理大坪數的辦公場域,這個空間也成為兩人舉辦個體工作者社群活動的據點,延續雷蒙長期關注的真實社群(Community)議題(相關職涯定位見 遠距工作、商業思維)。
城市的生活質地
在後來的回顧中,雷蒙以日常感官記憶望京與北京。他特別懷念望京的羊雜湯、街邊小吃、互聯網裡的奮鬥氛圍,以及胡同老牆與歷史塵埃並存的城市紋理;798 藝術區與前門大街則是他與柚子留下合照的地點。雷蒙把這種對城市的細膩感受,歸因於當時「打工人」身分帶來的規律:被公司職場限制的通勤節奏,讓他每週固定踏上同樣的路程,因而對沿途的店家與變化產生感情。他並對照自己後來全遠距、有自有產品與品牌之後,反而較少寫出這類城市觀察,認為自主與自由的代價,是失去了受限制時才容易長出的那種在地感受。
遠端清空與告別
2020 年 1 月,雷蒙與柚子各帶兩個空行李回台過年,原只打算短暫停留。大年初一返台後遇上疫情全球擴散,兩人評估後決定不再返回北京。同年 3 月 1 日,他們以遠端連線的方式,請仍在北京的朋友與搬家師傅進屋,把家中一切拆掉、清空。師傅在整理時發現許多無法跨海貨運的物品(食物、家電、化妝品、酒水),詢問如何處理,兩人請對方自行取走送人,但在那個當下情緒潰堤。這次沒有實體在場的告別,成為望京這個地點在雷蒙敘事中最具標誌性的畫面,也是他與這座城市關係的句點(後續轉向見 2020北京撤回台灣)。
意義與重訪
望京在雷蒙的個人史中是一個「未完成」的地點:原本要在此建構的學習型社群、要久住的家、要慢慢探索的城市,都因外力被切斷。它與雷蒙視為精神原鄉的 台南 形成對照,前者是被打工身分賦予規律與感情的他鄉,後者是求學六年長出自我的地方。2024 年 7 月,雷蒙與柚子於結婚五週年時重返北京,補回當年錯過的一些片段,在故宮的烤爐與長城上度過生日與紀念日。他也記下望京那間常去的羊湯小店沒能撐過疫情而歇業,作為這段被中斷的生活留下的一個具體缺口。這段被迫提前收場的經歷,後來被他轉化為全職投入一人事業的起點,並接上日後 超級個體 的事業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