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的斯多葛實踐
侯智薰(雷蒙)長期以斯多葛哲學作為個人事業與情緒的底層操作系統。他最早在 2020 年 11 月的部落格文章中公開把斯多葛定位為「生活黑客的底層哲學」,此後在課程、訪談與復盤工具中反覆援用,並逐步發展出自己的在地化版本。對雷蒙而言,斯多葛不是讀來修身養性的古典文本,而是一套可以直接放進工作流、用來決定「力氣花在哪裡」的判準。詳細的學派源流見 斯多葛學派,此處只記雷蒙如何使用它。
核心論點:承認不確定性,只管自己能控制的
雷蒙對斯多葛的概括是「承認生活裡的不確定性,並且主動改變我們對事件的判斷」。他把這套思想跟同時期接觸的《生活黑客》(Reagle)放在一起讀:黑客精神追求對生活的掌控感,但現實有太多事情複雜、不可控、沒有邊界,斯多葛剛好補上「面對必然的失控與失望時怎麼辦」這一塊。雷蒙因此把它當成黑客理性的配套,而不是相反的力量。
他常用「塞車」當入門例子:改變不了塞車這個事實,就把注意力轉到當下能做的事,例如把想聽的內容聽完,或思考下次提早出門。這個動作背後就是斯多葛最基本的「控制二分法」——先問「這件事在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不可控的就接受、不為它產生情緒。雷蒙指出這與阿德勒的「課題分離」、老莊思想有共通之處,並把斯多葛形容為「把宗教部分去掉、只保留哲學原則」的處世系統。
控制三分法:在二分法上加一個「半可控」
雷蒙對原始控制二分法做的主要改動,是在「可控」與「不可控」之間加進「半可控」一層,形成自己的「問題(控制)三分法」。他的理由是純粹的二分往往讓人卡住:很多事不是完全操之在己,也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硬塞進兩格反而失去行動意義。三分法讓每一類都對應一種具體做法:
- 可控的:立刻行動、把流程標準化、寫成 SOP 與手冊,沿著路徑找效能最高、成本最低的最優解。
- 半可控的:安排學習、尋求資源,逐步把控制權拉近自己這一邊。
- 不可控的:學會放下,或轉換看待事情的視角。
這套方法被他收進《超級個體工作術》課程,與 DIKW 模型、復盤日記串在一起教,定位為把「資料、資訊」轉成「可重複行動的知識」的工具。雷蒙也把日記丟進自製的「復盤 AI 助手」,讓 AI 協助做三分法分類與行動路徑分析,以減少情緒對判斷的干擾,把斯多葛的內在功夫外包一部分給工具。相關方法整理見 問題分析法。
ABC 情緒理論:用現代心理學接住古典心法
雷蒙會把斯多葛跟心理學家阿爾伯特・艾利斯(Albert Ellis)的 ABC 情緒理論並列,作為同一個洞見的古今兩種說法。ABC 理論主張情緒(C)不是由事件(A)直接引發,而是由中間的信念與判斷(B)決定。他常用「已讀不回」當案例:同一個事件,「他是不是討厭我」這類非理性信念帶來焦慮與衝動,「他可能正在忙」這類理性信念則帶來平靜。雷蒙由此推出他對「成熟」的定義——能控制自己內心的聲音,而不是隨環境刺激起舞。
他引用艾利斯的話「困擾我們的,並非事物本身,而是我們對事物的看法」,作為連結兩套系統的橋樑:外在事件本質中性,真正影響情緒的是個人的判斷,而判斷正是斯多葛說「在我們控制範圍內」的東西。
實驗精神與想像災難
除了控制與情緒,雷蒙也保留了斯多葛偏行動的一面。他援引蒂姆・費里斯(Tim Ferriss)把斯多葛稱為「個人操作系統」的說法,強調這套哲學講理性、講系統,也講「實驗」:刻意去過一段窮日子、連續數週不抱怨、或預先想像災難降臨自己頭上的情形,藉此磨練心性、在不確定中換得一些確定感。他把這歸結成一句實踐口訣:「懼怕什麼,就去體驗什麼」,無論是真的去體驗還是先在腦中想像。這種「面對沉沒成本不被情緒綁架、自己選擇接下來怎麼走」的態度,是他把斯多葛從思想轉成日常動作的方式。
在事業判斷中的延伸
斯多葛的控制思維也滲進雷蒙談事業與時代的方式。在與 Jacky 的訪談裡,他用同一套語言界定自己關注什麼:對「世界最大的改變」他不太在意,因為那不可控,他關注的是「這個時代普通人不能錯過的機會」這類可以行動的事;談到要不要生小孩,他用「越不可控的事越該跳過」來框問題。對雷蒙來說,控制二分法不只是情緒管理,也是篩選注意力與資源投放的決策過濾器。這條線索貫穿他的 自僱者時代 與 超級個體 論述。
思想來源與定位
雷蒙的斯多葛養分來自閱讀與當代普及者,而非學院訓練。早期的整理脫胎自《生活黑客》一書與萬維鋼的轉述(包含「在羅馬地鐵被偷錢包仍照常過好一天」的故事),近年則把 Ryan Holiday 視為斯多葛內容化的代表案例研究:他在 2025 年的文章中分析 Holiday 如何用通俗寫作把斯多葛帶進主流,並圍繞勇氣、自律、正義、智慧四大美德建立內容生態。雷蒙對斯多葛的態度始終是工具導向,呼應里格爾的觀察——生活黑客不在意先賢的本意,只想解決自己的生活問題。他也清楚這套方法有代價:「你要做生活黑客,就必須承擔其代價——當你意識到這一點,也算是實踐了斯多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