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
五月天是侯智薰(雷蒙)成長過程中持續引用的一個精神標竿。雷蒙不自稱超級歌迷,沒買過專輯,也僅參與過兩場線上演唱會,但他從國小起就有把五月天歌詞抄進一本封面是銀河《星空》小筆記本的習慣。那本筆記本成了他幾個人生階段的索引:每翻一頁,對應一段年紀、一首歌、一段心境。2020 年雷蒙在《雷蒙三十》Podcast 第 32 集以〈致五月天〉為題,完整梳理這個樂團對他的影響,並藉此提出他對「雞湯」與「覺醒派」的立場。
歌詞作為情緒地圖
雷蒙對五月天的記憶幾乎都繫於具體的人生節點。國中一年級,家裡狀況不好、父母關係緊張,他抄下《九號球》,把「是誰在愛我、是誰在罩著我」這句反過來咀嚼,學著去看見罩著自己的人。國中升學階段的兩次感情挫折,對應《知足》與《孫悟空》;高一遇到一群夥伴、又被視為太活躍而受挫,對應《垃圾車》;高二接任師大附中社團聯合會副會長卻處處碰壁、反覆懷疑自己時,他把《憨人》聽了上百次,靠結尾那段反覆的「啦啦啦」撐住堅持下去的力氣。這種「用一首歌標記一段過不去的日子」的方式,是他早期消化情緒的主要管道。
師大附中與「主流成就」的懷疑
雷蒙與五月天有一層校友淵源:他考上了五月天的母校師大附中。《乾杯》MV 前半段在附中取景,翻牆、復古廁所、抽屜裡藏的漫畫,都是他熟悉的場景。但真正改變他的是 MV 後半段——結婚生子、買房、開雙 B、打高爾夫。看了數十次後,他意識到那不是「社會的各種畫面」,而是「主流成就的各種畫面」。一個身處主流路線、卻自認有顆非主流腦袋的人,由此開始懷疑:「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這個懷疑後來貫穿他兩次轉系、放棄即將到手的學位(見 成大六年),以及對一眼能看到終點的人生的拒斥,與 烏龜哲學與藍領出身 的自我定位互為表裡。
從「讀」雞湯到「毒」雞湯
抄歌詞的習慣在大三斷掉。當時他因經濟壓力瘋狂打工,從愛看勵志內容轉為偏好諷刺與「毒雞湯」,把人生路徑描述為「正向→入世→厭世→入世→正向」,而他一度停在厭世這一段。他形容那條路像流沙,越陷越深,容易把自己關進鐵屋子、一邊喊「人間不值得」一邊責怪他人,成為憤世嫉俗的人。正因親身走過這段,他後來反而能理解討厭五月天的「覺醒派」,也更清楚自己不想停在那裡。
對「雞湯」的辯護
〈致五月天〉的核心是一場立場表態。雷蒙主張雞湯本身沒有不好,只是在中文世界裡被當成貶義詞,使得勵志型分享者在西方是剛需職業、在東方卻常被當成騙子。他認為人多數時候需要的不是真相潑來的冷水,而是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他並把態度分成兩種:怨天尤人問的是「為什麼是我」,憤世嫉俗問的是「憑什麼是他」,而他選擇前者——抱怨可以,但回頭問自己而不是指責別人。對不適合自己的路,他的處理方式是「好的方法我們學習,不適合的方法我們欣賞,這樣就夠了」,這種不為差異耗費敵意的態度,與他後來在 斯多葛學派 與 理性的樂觀主義者 上的取向一致。
作為長期堅持的標竿
雷蒙引用五月天,最終指向的是「堅持」這件事。他借樂團主唱阿信在 2020 線上演唱會的話定調:在一個充滿改變的年份,仍想維持永遠不變的事。他也常引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來說明自己的態度:不是裝作沒有裂痕的犬儒,而是看過之後還願意再走一遍的笨拙。對雷蒙而言,五月天示範的是承認裂痕、但相信光的長跑——歌詞裡有抱怨卻不指責、有迷茫卻回頭問自己。這種「熬很久仍不把自己熬成一鍋冷掉的諷刺」的姿態,成為他經營內容、會員訂閱與個人品牌時反覆回望的參照(見 不甘是最強的燃料、超級個體)。